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妇女主任

发布者: 庄白水 | 发布时间: 2020-1-28 09:14| 查看数: 240| 评论数: 0|帖子模式

妇女主任
走进腊月,过了辞灶,天地都在换位,白昼都在倒转,人都要忙糊涂了!老人们忙年;孩子们忙着赶飞机赶火车赶汽车赶轮船回家过年。
大学今天放假,估计晚上九点,女儿从火车上跳下来,全家人就要团聚了。德馨和她丈夫天一黑就来接站,万一车来早了女儿找不到爹娘怎么办?这是一个小站,一天只对开停两趟客车。从北京来的这趟车是在晚上九点,必须去接,一个姑娘家,走半个小时夜路,被人欺负了,就一辈子都不是人过的日子了。
九点到了,接站的人,蜂拥到了月台上。等了半个多小时,也不见火车的影子。晚点?晚点是常有的事。人们又退回到候车室里,坐在冰凉的椅子上,双手抱肩,瑟缩着。德馨穿上为女儿准备的棉猴,顿觉暖和了许多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,火车站上,有了光亮,可以看到塑料袋纸屑飘上飘下打着旋儿寻找落脚的地方。光源是从北京方向射过来的。人们又一次蜂拥到了月台上。唉!一辆货车,连站都没停,嗖地一声就过去了。
西北风嗖嗖地刮着,冷啊!这车什么时候才能到呢?人们盼望着,等待着。
回到候车室,板凳坐热了,生面孔变成了熟面孔,他们竟然成为了患难之交,有些人正在约定着明年正月到谁家里串门的事呢。他们正谈得投机,刺眼的亮光再次从北京方向射了过来。人们第三次蜂拥到了月台上。
客车!总算盼到了你。列车徐徐停了下来。人们站在月台上,瞪大俩眼,那扇门先开就往哪儿跑,那扇门先下客就往哪儿追。德馨和丈夫像“老鹰捉小鸡”一样跑了十几个来回,一直没见到女儿的影子。
车走远了,车站恢复了冬日的宁静。再等一会儿吧,万一女儿躲在哪个角落里?荒野小站,一览无余,哪个角落能隐藏下一个人?
确定月台上没有人了,夫妻两个开始往回走。远远看到出站口站着一位年轻女孩;那身高那身段分明就是自己的女儿;你看女儿急得,眼像探照灯,前后左右在捕获着亲人的影子。像检票员一样,见不到车票绝对出不了这扇门
闺女怎么能在这里等我们呢?傻瓜。德馨叫着海霞的名字跑过去,把棉猴披在了海霞的身上。不胖不瘦,不高不矮正合身。
女孩脱下棉猴送回到德馨的手里说,婶,你认错人了吧,我不是海霞,快找你的女儿去吧。
原来,来接女儿的人没接到女儿;盼望人接的女儿没人接。
德馨同情这个女孩,她想把女孩接到自己的家。自己的女儿出了事就是个事,别人家的女儿出了事就不是个事了?自己家的女儿出了事就哭天抹泪,怨天尤人;别人家的女儿出了事就看笑话说风凉话?那这个社会就永远也没有平安的那一天啦。
德馨重新把棉猴披在了女孩的身上。说闺女,穿上,冻坏了身体可是一辈子的事啊!女孩冻得瑟瑟发抖,有了棉猴的包裹,就像大冷天吃了一碗羊肉汤,浑身立刻有了活力。
德馨进一步说,闺女,我虽然不是你的亲娘,可我的女儿和你年龄相仿,在北京上大学,我今天就是接我女儿回家过年的,结果我没接到我的女儿,却接到了你,这就是缘分。你也是在北京上大学的吧?
女孩的眼泪刷的流了下来:谢谢您的好意,可我不是您的女儿。
德馨给女孩擦去眼泪,说,孩子,别害怕,我也是有名有姓有身份的人。我叫车立英。我是天泉村的妇女主任,二叔,我没胡说吧。二叔举右手愿为其作证。我家有草屋四间,人三口,我给我闺女烧了炕,房间暖暖和和的,可她今天没回来。没接到闺女,我心里难受,见到你,我的心情好多了。你就权当给我做一次闺女,别让我再失望了。
女孩的眼泪又流了出来:我娘见不到我,也会和你一样难过的。我也不想让我娘失望的!我要在这里一直等下去。
好,我和你一起等,陪你一起等到天亮,等到明晚的这个时候?好吧,就这样了。现在是11点05分,咱就这样站着,走走步,跺跺脚,千万别坐下。一坐下就想睡,睡着了,一夜就成冰坨子了;我家的热炕头子,就叫它这么闲着吧。唉!可惜啦。
月台上的灯灭了,候车室的灯灭了,售票处的灯灭了……一座远离城镇的五等火车站上,悄没声息地进入了冰夜。
天上飘飘扬扬下起了雪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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